伏特加酒的名稱是從俄文的 Voda 演變而來,意指"生命之水"。 酒質晶瑩澄澈,無色且清淡爽口,使人感到不甜、不苦、不澀,只有烈焰般的刺激,形成伏特加酒獨具一格的特色。
這麼文藝女青年的台詞從她嘴裡說出來,確實有點格格不入。
其實他還在的時候,他們的感情沒有海誓山盟,也沒有偶像劇夢幻,但是也並非可有可無,就像水一樣,無色無味、不甜不苦,但不可或缺。
她是一個單親媽媽,千篇一律的故事,丈夫外遇離婚自己扶養一個孩子,幸運的是,前夫經濟能力優渥贍養費給的大方,娘家有提供強大的後援,照顧孩子的責任,讓她可以在自己的事業上奔馳。
而他,事業經過大風大浪,創業一帆風順,在意氣風發的時候身體出了狀況把整個事業拱手讓人。中年失婚,離婚的時候又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美國嘛,看過美劇的都知道,離婚是律師的諾曼第,打起官司來何只是剝了一層皮。辛苦了大半輩子,瞬間所剩無幾。
他們是透過朋友介紹的,一開始聊的都是離婚的心路歷程,聊著聊著就走在一起了,雙方的朋友都樂觀其成,卻也膽戰心驚,。在生活上可以找到生活上可以處得來的伴著實讓朋友們寬心不少,但畢竟兩個都這麼強悍的人,生活上摩擦難免,兩個人都仗著對對方無所求,吵起架來沒有任何一方有退讓的必要。也許就是這樣的不保留,兩個人也一起走了好多年。
他離開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在八點檔連續劇的出現都會被罵翻的白爛劇情,原來在現實生活中真的會出現。他是心肌梗塞在家裡離開的,那天她正好回去看她女兒,半天沒有聯絡上覺得心慌,請了朋友過去家裡看一看,但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
做筆錄的警察看到桌上所剩無幾的伏特加,問她:「他知道自己有心臟的問題嗎?他平常有喝酒的習慣嗎?」。聽到這裡她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當初就是因為心臟的問題,把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打包賣掉,跟前妻離婚多多少少也跟喝酒有關。他們兩個人也曾為了喝酒的事情有過爭執,但還是拗不過他,只好藏酒,兩個人開始玩藏酒躲貓貓。見一瓶藏一瓶,找到一瓶喝一瓶。「如果當初狠一點把那瓶伏特加給倒掉,他就不會找到酒喝掉,也就不會發生這件事情,那現在他還在這裡陪我………」眼淚止不住,卻也挽不回。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在這個時刻能做的也不多,就是陪她聊聊天,告訴她老天爺有祂的安排,想辦法排除她的內疚,畢竟這真的不是她的錯,就算她真的倒掉那瓶伏特加,想喝酒的總有辦法讓自己喝醉。但這芥蒂一直在她的心理,在夢裡在腦裡揮之不去。
在他離開的第二天晚上,她夢到了他,在夢裡他用手輕輕地拂過她額前的劉海,在她耳邊悄悄地說:「對不起,不能再陪妳了。」霎時,她醒了,淚水泊泊的順的她的臉頰滑下,她卻撐著不睜開眼,她相信,他現在就在這裡,他回來看我,如果我不醒他就會在這裡陪我。
「如果當初我把伏特加給倒掉,那現在他還在這裡陪我………」
這樣的懸念揮之不去,就算我說破了嘴她也只是淺淺的一笑。我明白,這事來的突然,雖然理智上都明白,但是情緒還是沒有辦法找到出口,即使哭了,即使親自陪他走完了所有的流程,帶著骨灰飛了一萬三千公里,經過無數繁瑣的流程,親手把他安頓在他自己挑的墓園。所有一個未亡人該做的事情她都做了,即使她在他生前從未把自己放在這樣的位置。
但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問自己「如果當初我把伏特加給倒掉……」
「你千萬不能這樣想,把這件事情攬在你自己身上,老天爺的決定不是你可以改變的,想喝酒的人家裡沒有,他會出去喝,他會去買,這些不是你盡力就可以預防的事情,別在這個點上過不去,妳這樣自責要是他地下有知,怎麼捨得?怎麼能放心的走?妳為他念了這麼多的經不就是要她一路好走嗎?別再這樣折磨自己了。」作為一個好朋友能做的也只是陪她講講話,深知就算再有說服力她也聽不進去。
在處理完後事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她突然打了電話給我,電話那頭的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的說:「他真的捨不得我糾結在這件事情上,他讓我找到了!」
原來,在整理他的遺物的時候,就在她當初藏酒的那個櫃子裡發現了那瓶當初她藏的伏特加。
當初事情來的突然,她一直忙著處理眼前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完全沒有想到去確認那天桌上那瓶伏特加到底是不是當初她藏的那瓶。
那天夜裡,她又夢到他了,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小夥子,他們在一台行進中的公車上,他穿著建中的制服就站在她的身旁,她認識他的時候已經五十幾歲,第一次看到年輕版的他,陌生的臉龐有著說不出的熟悉,當他們四目相接,她心中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一個字,那小夥子對她一笑甚麼也沒有說就按鈴下車了。
隔天,她醒來,開始認真的去適應沒有他的每一天。一開始會一直想著,接著會常常想著,再來會偶爾想著,一直到有一天突然想起他時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伏特加,像水一樣晶瑩澄澈,無色、爽口,不甜、不苦、不澀,一口飲盡只有烈焰般的刺激。

